上月召开的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国家烟草专卖局的领导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在烟盒上印烂肺烂牙等警示图形“不符合中国文化传统,且中国目前没有增加警示图形的打算”。

        该领导这话透着不容质疑的口气,但他只说对了一半,那就是“中国目前没有增加警示图形的打算”。因为中国烟草包装的决定权在烟草专卖局,该领导和他的同事显然不打算在烟包上印警示图形。尽管全世界都知道这样做有利于人民健康。

       至于“烟包上印警示图形不符合中国文化传统”——这句话被网友评价为“文化传统无故躺枪”。中国的文化传统包括诸子百家、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等,什么时候跟烟有关系了?烟草本来就是舶来品,大约400年前才进入中国,中间还被禁过很长时间,真正流行不过是最近百多年的事,它跟文化传统没有半点关系。相反,说到“烟”,类似的东西留在中国人脑海里的恐怕只有负面回忆。

       中国目前有超过3亿烟民,7亿多非吸烟者常年暴露于二手烟,每年死于烟草相关疾病的人数多达100多万。世界权威的《柳叶刀》杂志前不久发表了一篇轰动国际的论文,主要结论是: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三分之一的中国青年男性将死于烟草相关疾病。——这里的青年,指的是1970年以后出生的男性。

       根据中国疾控中心的调查,在过去的五年间,尽管卫生部门付出不少努力,但是中国的成人吸烟率并没有下降,女性吸烟率甚至还在上升。烟民总人数也比五年前增加了1500万。这是个悲伤的事实。为什么会这样呢?对吸烟的危害警示不够是重要原因。

        警示图形登上烟包,能够以直观的方式告知烟民吸烟危害,帮助他们少吸烟,并且能大大减少礼品烟,也可以使更多的烟民产生戒烟念头。而成功戒烟,就等于在通往肺癌、慢阻肺、心梗、脑中风等烟草相关疾病的危险道路上掉了个头。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卷烟消费国,每年卷烟销售超过1000亿包,如果这些烟包都能印上警示图片,那就意味着每年有1000亿个免费的健康教育材料被发到那些最需要的人手上。许多人看到这些警示图形会改变行为;许多个家庭的悲剧可以避免;医疗和社保系统的负担会减轻;国家也不必面对大量中青年劳动力过早丧失的局面——烟草业拒绝采取图形警示,我们只能理解为枉顾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希望继续蒙蔽大众,以便赚取更多经济利益!

        2008年,在《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第三次缔约方大会上,中国被授予了“脏烟灰缸奖”,颁奖词是:“宁要漂亮烟包,不要人民健康”。在那次大会上,代表中国烟草局的发言人争辩说,中国的烟包只能印名山大川,文物古迹等,印上难看的警示图片是对中国人民的不尊重。结果他被与会的上百个国家代表用嘘声哄下了台。《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明确说明,烟包警示图形是有效的控烟措施,并且这一点已经被许多国家的实践证明。中国作为这项国际法规的缔约方,派出的代表却说出这样贻笑大方的话,实在有损“负责任大国”的形象。

        截止到20155月,世界上已经有超过85个国家和地区要求在烟草包装上印制警示图形,这里面有许多经济发展水平跟中国相似的发展中国家。比如我们的近邻印度,目前实行的是85%的警示图形,也就是烟包正反面的85%以上要被警示图片覆盖,否则就不允许销售;尼泊尔实行的是亚洲最好的95%警示图形,近乎全覆盖。因为这项举措,尼泊尔政府受到国际公共卫生界一致的赞扬;亚洲国家中采用烟包警示图形的还有:泰国、斯里兰卡、蒙古、新加坡、越南、马拉西亚。中国的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也早已实行警示烟包,这些地区同样有中华文化传统,但实行警示图形上烟包毫无障碍。相反因为一系列得力的控烟措施,港澳台地区的吸烟率近年来都有明显下降,人民健康得到更好的保障。

        一盒烟,在中国是漂漂亮亮的,竭尽所能吸引无辜民众来消费;当它们被出口到国外,就印上了黑肺烂牙的图片,看起来丑了,却包含了希望民众健康生活的用意,其实是更美了。——这样的美好和良善,我们期待已久,无奈烟草专卖局横亘在前,拒不执行。

       中国现在实行的烟包警语,是完全文字式的,只有两句话:“吸烟有害健康,尽早戒烟有益健康”,以及“吸烟有害健康,戒烟可减少对健康的危害”。这样的警示到底有多大效果?会不会让烟民真的重视吸烟的危害 ?在2014年,国际烟草控制政策项目组与世界卫生组织 、中国疾控中心等单位合作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中国烟包上的纯文字警语效率极低,很难使人们意识到烟草危害。

       在警示图形上烟包这件事上,中国曾经和马来西亚站在同一起跑线上:2009年之前,两国的烟包都是只有文字警示。在2009年,中国国家烟草专卖局迫于履行《烟草控制框架公约》的压力,将文字警语的面积增大到了30%——其实只是在烟包下三分之一处划了一条线,里面印上“吸烟有害健康”这样的话。——而同样在这一年,马来西亚开始在烟包上印制图形警示,那些烟草导致疾病的可怖照片登上了卷烟包装。在此之后,马来西亚烟民对烟草危害的意识大幅提升,吸烟率下降,戒烟人数上升。6年之后,科学家们对两国的不同控烟政策进行了评估,得出的结论是:“单纯的文字警示,使中国失去了向3亿烟民提示健康危害的良好机会,也使中国失去了向许多还未吸烟的年轻人进行健康警告的机会。”

        烟草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使二分之一的长期使用者最终死于它的合法产品,而在中国,每年还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在踏上这条危险的道路,仅仅是因为好奇,和无知。

        时间进入2016年,最早发端于澳大利亚的卷烟平装政策,从今年41日起将在英国、爱尔兰、法国开始实行。什么叫平装?平装也叫全警示包装,就是烟盒上不但印有面积超过90%的警示图片,其他暴露的部分也要用难看的颜色遮盖,就连烟草制品的名字也不许用艺术字体,只能用小号标准印刷体——这样的烟,正常人每次看到都会禁不住心里哆嗦一下,对于警示人们烟草危害,实在是有力的工具。这项政策激起了国际烟草公司的强烈反击,他们组织了声势浩大的律师团,在澳大利亚起诉卫生部门侵犯知识产权,不过好消息是,法院已经判决烟草公司败诉。所谓邪不压正,正是如此!

        2016531日,全世界将迎来第29个世界无烟日,今年世界卫生组织定下的主题是“为平装做好准备”。当这个时候,我们看着中国烟摊上漂亮的烟盒,看着众多蒙在鼓里继续吞云吐雾的民众,再听听国家烟草专卖局领导枉顾事实的言论,不免倍感沉重。

       烟草的利益,和每年上百万死去的生命,孰轻孰重?

       中国,你要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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